相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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嘈雜的機場大廳裏,邵書拖着一個二十五寸行李箱從機場走出來。接客區一個年輕小夥高舉橫幅到處張望,見他出來,激動喊人。
“邵先生!邵先生這,這裏!”
邵書挺不好意思,這麽多年,他還是不改腼腆的性格。
“快把橫幅收起來。”
“哦,好。”小夥把把花遞給邵書,“邵先生好,我叫金的,你可以叫我小的。”
“你好,小的。”
金的心微微一愣,照片裏的人跟現實不太一樣,面前的人溫柔的沒有一絲敵意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機場暖氣的緣故,他臉頰微紅,發鬓上滋出幾顆發光的汗水。
“我們要往哪裏走?”
“眼睛好亮。”金的還在心裏自酌,“這個人,長得真漂亮。”
“小的!”
“啊?”
邵書笑金的懵懂模樣,更加溫柔說,“我說,我們要往哪裏走?”
“哦,左邊。不對!右邊!”
邵書站在原地,“給你一分鐘的思考時間。”
金的撓撓後腦勺,不好意思說,“邵先生不好意思,我們需要往右邊走。”
“确定了?”
“嗯,确定了。”
“好,那我們走吧。”
邵書朝着金的一笑,正準備向前走,突然,金的猛地接過他手裏的行李箱,埋頭苦走。
邵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,跟在他後面。坐上車後,眼神一直挂在外面。北京變化真快啊!他在心裏感慨。
街上高樓大廈鋪蓋,很多地方他有點印象,但也記不全然。
時光一晃,三年過去了。
他還好嗎?
懷裏的手機響起。
“下機了嗎?”
“嗯,剛下。”
“過段時間會回來嗎?孩子們…挺想你的。”周行致的話語裏,有些不确定。
“這段時間忙完我會過去。”
“好……小書……”
“行致哥你放心,我會回去的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想過回來,可沒想過會直接落地北京。接到戴之宗的邀請,他挺意外的。他與骞伯明最終的故事結局戴之宗應該清楚。于是他懷着防線拒絕了戴之宗。
戴之宗直接沒了信息,過了幾天後,邵書在德國柏林與他面對面喝咖啡。
“加入我的團隊嗎?”
邵書:“……”
“我允許你以合夥人的身份加入。”
邵書笑了笑,“戴總,我窮光蛋一個,連在這修學都要半工半讀。”
戴之宗回笑,“謙虛。我聽說你接受了出版社翻譯文學的合作。”
“嗯,第一次合作,希望他們滿意。”
戴之宗停止敲桌面的動作,三分嚴肅口吻說,“邵書,幫我個忙,這次峰會我還缺人,你是我最好的選擇。”
邵書考慮遲疑說,“我還不想回北京。”
“是不想,還是不敢。”
戴之宗說話總是一針見血,心裏的秘密,在他身邊可以坦誠曝光暢談。神奇的是,即使故事有他參與,戴之宗也能做到像陌生人一樣聆聽,并針對問題給予解決方式。
“實話跟你說吧,這次峰會骞伯明出現的機率百分之六十,不能再多了。但那又怎樣,你們已經成為過去了不是嗎?還是……”
“戴總,我想一想。”
邵書快聲打斷戴之宗繼續的話,多年後,再從別人的嘴裏聽到他的名字,心裏還是會不正常的浮動。
“好了好了,不說煩人的事了。”戴之宗此時知道他的事成了,湊身靠近邵書,好玩說,“給你一次問我的機會,問什麽我答什麽,絕不說謊。”
邵書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事,明眼人都知道戴之宗給他的念想下臺階,心裏惦念那些事,何不如大大方方面對,或許更快化解。
“他還好嗎?”
“果然!”戴之宗翹起二郎腿,“好得很,生意做得響當當,如今北京城誰不知骞老板啊。對了,還生了一個小子,那氣質,跟骞伯明沒二樣。我還聽說,有了孩子以後,骞伯明天天巴不得回家陪兒子,啧啧,看起來真是個好父親。”
“是嘛,挺好的。”
“可不嘛,挺好的。”戴之宗聽出對面人話語的失落,“邵書啊。”
“嗯?”邵書眨巴眨巴雙眼。
“沒有人有義務一直站在原地,人啊,要為自己而活。走!我記得附近有幾家不錯的酒吧。”
車輛停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裏。邵書送走金的後,想要稍作休息,戴之宗卻打來電話說今晚團隊要先見個面。
邵書稍作休整,打車前往目的地。
天色漸漸晚,北京還是那麽冷,他把臉縮進圍巾裏,路過骞伯明公司時,張望了許久。
說來好笑,邵書企圖在這麽大的北京裏突然偶遇骞伯明,然後說,“你還好嗎?”心平靜和,好好說些話,最後……
當初不是希望他把自己忘掉嗎?為什麽現在又貪心複燃。
不對的!邵書極力否定內心地獄般的想法,伯明如今有了家庭,他有家了,我不該去打攪任何人。
他立馬訂了去荷蘭的機票,又連續訂了回德國的。所有路程都很趕,峰會結束當天,邵書當晚回去。
把一切處理完以後,又覺得悵然,這一切都會結束的,他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。
剛下車,正巧遇到戴之宗從車裏下來,見到一個熟悉的人,但是肖璃似乎不太歡迎他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戴之宗說。
肖璃明目張膽按住戴之宗的臉親了一口後,方言,“敢喝多,你今晚就完了!”
“滾滾滾!”
邵書低下頭,他跟肖璃始終沒打一聲招呼。
戴之宗過來摟住邵書肩膀,“北京冷吧。”
邵書點點頭。
“肖璃那傻小子你別介意。”
邵書笑着搖搖頭,“沒事。”
聚餐到晚上十一點結束,邵書有些累,他不太能承接這種熱鬧的場面,借口提前走。
戴之宗喝得有點多,于是也借口順勢跟邵書一同走,剛出來便看到肖璃站在門外等着。
“不送你了。”戴之宗說。
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回去。”
肖璃步趕着步扶走戴之宗,邊走邊抱怨。
剩下他時,心裏空得像深海裏的底層,可能是因為喝酒的緣故,腦袋昏昏沉沉的。不想回去,想到處走走。
他順着路,也不知走了多久,他一擡頭,竟然走到了曾經他與骞伯明的家。
不是了,不是他的家。
腳有點酸,他找了一個角落蹲下來,從包裏掏出煙,點燃。冷風裏,邵書有了一絲溫暖的慰籍。
擡頭望向那層樓,燈沒亮,大概睡着了。
邵書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來這裏,不知道,迷茫的心攪得他煩亂。
他猛地吸煙,深深呼出煙霧,找來一根混子,朝着潔白的雪畫畫圈圈。突然,他聽到背後有稀碎的腳步聲,什麽殺人綁架案的想法都湧了上來。
他快速轉過身,還沒反應過來,卻因為血液跟不上來,腦袋惶然間發暈,身體直接往雪地裏倒下。
“嗯!”一聲悶響。
這樣的見面方式,邵書想都沒想過,真是太狼狽了。
骞伯明冷漠睥睨、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真想找個洞口鑽進去,趴在雪地一會後,手撐着雪地站起來,滅了的煙頭不知藏去哪,慌不擇路之下,乾脆握在手心裏。
此刻他們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,他全身沾滿姜黃的泥土跑到骞伯明面前。
怎麽現在的他,還是以窘迫的方式與骞伯明見面。
真是丢人。
邵書不敢看人也不舍得離開,一直搓弄胸前的圍巾。
“你來這乾嘛?”
骞伯明的聲音轟然炸開邵書的心,冷漠的,跟那張臉一樣,沒有帶有任何表情。
邵書心裏及其忐忑,說不上來為什麽,單純是站在他面前,就已經無計可施,結結巴巴說,“我,我路過。”
良久,他聽見骞伯明打燃打火機,深深吸一口,吐出白色的煙霧。
今夜北京無雪,周圍的一切卻異常安靜。因為視線聚焦在鞋頭上,邵書對現場一草一木發出的動靜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兩人面對面站着,他不知道骞伯明現在是何種表情。
一會後,一根還沒吸完的煙被骞伯明扔到雪地裏,腳上研磨幾下,挪動腳步走近,邵書本能一直往後退,可是邵書想多了,骞伯明只是經過他,然後,離開。
他愣着站在原地,突兀的心很久才平靜下來。
現實的第一次見面與幻想的完全不搭邊,所幸沒發生什麽肢體或者言語上的傷害。
邵書不知道該傷心還是高興。
看樣子,骞伯明心裏已經完全沒了他,如當初所願,骞伯明真的忘記了他們過去的種種。
戴之宗說得對,沒有誰有義務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另外一個人,更何況,他們之間存在那麽多不應該的因素。
是呀,邵書啊邵書,你不該有任何幻想了。
半個月,半個月過去後,北京便再也沒有理由回來了。如今他已經三十三歲,該為自己的後半生所考慮了,不能再沉溺過去,是自己當初選擇了離開,那就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。
下半年畢業後,是要定居倫敦還是柏林,還是回來海市與姐姐邵妍一個城市,這些都需要有一個決定。
該走了,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。
邵書頭沒回,快步離開。回到房間,立馬躲進浴室浴缸裏,手裏的煙沒斷過,好一會,他才緩過勁兒來,身體慢慢舒展,躺在溫暖的水浴裏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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